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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脏肿瘤诊疗与研究中心
从医20载,我所经历的三次“死亡”
    来源:本网站 发布日期:2016-07-18 点击量:1926

肝脏肿瘤诊疗与研究中心 荣义辉

作为一个特殊的职业,医生始终与生死相伴。如今很多人喜欢用“习惯了死亡”来形容他们眼中的医生,然而却很少有人知道医生真实的心路成长历程,也很少有医生会去记录他们是如何从一个不能接受死亡的普通人成长为患者家属眼中冰冷无情,甚至有些漠视生命的特殊职业者的。我不知道自己在垂危的患者和患者家属眼中是什么样子,在此我只想真实地记录自己从医道路上最让我难忘的三次面对死亡的经历。

“你要学会的是接受死亡,不要让不该死亡的患者死亡”

第一次面对死亡是自己成为正式住院医生的第98天。死者是一个肝病患者,患有晚期肝硬化并重型肝炎,如今专业的名词叫肝衰竭,病情很重。仅仅三个月的时间,他已经住院了两次,都是由我负责,所以被我戏称为我的“老病人”,他也很坦然地接受这个称号并且在第二次住院时点名希望我管他,对我表现出了充分的信任。那时很多患者都因为我是一个小医生而不想让我负责,所以我几乎都泡在他的病房里,但凡他有什么情况我都会向上级医生汇报。彼此的信任让我们逐渐成了“忘年交”,那时更多的时候视他如一个朋友,而不是一个单纯的患者。

尽管全心全力地救治,但他的病情还是越来越重,逐渐进展至肝昏迷。很多时候,我下班后也不愿意回宿舍,就守在他的病床前,希望有医学奇迹的发生。可是那一天还是来了,我陪着上级医生一起,镇静自若地抢救,重复着自己在心里已经预演了无数遍的抢救流程,直到上级医生平静地宣布患者临床死亡。我向患者家属详细交代了整个病情的进展和死亡的结果,表面显得很平淡。可是出了病房,我独自一人蹲在外走廊的墙角,眼泪完全控制不住地涌出来。我一直记得他最后一刻痛苦喘息的样子,仿佛挣扎着不愿意离开这个世界。我深知自己再努力也无法挽回那位好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我眼中死去。那一刻我的内心是完全崩溃的。

虽然作为一名医生,我知道这样的结局不可避免,却无法接受。我的上级医生很了解我,他走到我身边安慰我说:“作为医生,你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接受死亡。因为如果你不能接受,你就会丧失冷静的心态。救治的过程中,你就会做出错误的判断,进而加速患者的死亡。”“你需要做的,是不要让不该死亡的患者死亡。”逐渐的,我慢慢接受了当医生必须面对患者死亡的现实,学会了在抢救过程中不能掺杂个人情感,学会了在患者死亡后进行冷静分析讨论,寻求延长患者生命的方法。可是无论怎样,直至今日,每当自己面对患者死亡的时候,我的心都仿佛会狠狠地揪住。那一刻,灵魂仿佛还会回到走廊里的那一刻,任由痛苦袭来。

埃博拉肆虐夺走无数生命,坚定了我从事传染病事业的决心和信心

第二次面对死亡是在2014年底西非抗击埃博拉病毒病期间。本以为已经“习惯了”接受死亡的我,第一次与死亡率如此之高的烈性传染病正面交锋。当看到昨天下午入院的患者第二天早晨就被尸体袋装走时,当不得不每天都要面对很多患者的死亡时,当看见嗷嗷待哺的婴儿趴在死去母亲的身体上时,当面对患者死亡却不知道如何救治时,我几乎完全丧失了自己作为一名较为资深传染病医生的信心。

支援非洲不久,我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疯狂地检索资料,那时除了在病房、食堂,就是在宿舍检索资料与讨论,不断地在前期救治医护人员留下的数据中与国内外很多医生一起探寻着合适的救治方法。那时大量患者的死亡仿佛在我已经建好防护的心灵上给予了一记重击,让我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死亡患者的痛苦,这激发了我的斗志,也让我深刻地感受到了作为传染病医生的责任,坚定了我从事传染病事业的决心和信心

同行的过劳死和被伤害让我愤怒

第三次面对死亡是在2015~2016年的两年间。仅仅两年的时间,我在新闻、微博、微信中看见了太多同行的非正常死亡,主要是过劳死和被伤害。媒体的反应、医生群和非医生群的评论也截然不同。我开始劝我的学生和住院医生好好照顾自己,善意地提醒我亲戚朋友的孩子仔细考虑报考医科大学的想法。但自己已经常年形成的加班习惯和自己对这个行业的痴迷,真如毒瘾般无法戒除。我庆幸自己从医20余年,虽然经历了很多医患矛盾,最终都因彼此良好的沟通而化解。我希望年轻医生过上与其教育水平和付出等价的、有质量的生活,这不仅需要年轻医生的坚持,还需要全社会的努力。